八一文学

第3章（第1页）

“再查。”他说：“去查我们的对头，查哪个把消息递过来，和胜义里有什么旧恩怨，都查清楚。”他讲：“没关系，今晚我和你们一起去问，查不出就让他们一起死。”

机车开路，晚高峰时候就是比汽车快出好多。到土瓜湾码头时里面看场的红棍还没吃完饭。不大的餐桌上还有没擦干净污渍，细细一看菜色天南海北什么都有，满满真金白银堆就，比总督吃得还好。先前上桌的人已经被捆好在沙发，像他们餐桌上偷运的螃蟹。

信一没什么耐心，四九仔们搬来了蓄水的大缸，捞起一只螃蟹就丢进去。另一队人去搜卧室，不多时拿出一本账簿附带一只哆嗦的鹌鹑会计。信一手上带着串珠，敲那会计的时候打得人脑门痛：“会计也要敬业啊，我都动你账本，点不跟我拼命？”

“都没命了，点拼啊……”

那厢螃蟹腌得正到火候，其它人吊起来做风干肉肠，挣扎地在房梁上晃荡。信一接来账本已经粗粗翻略过一遍。命人把蟹捞出控水，等码头红棍一口气缓上来的时候，信一正蹲在他面前，拿账本扇眼前人脸。

你办公室里搜出来的账本，哇，好彩哦这么赚。你大佬晓不晓得？

那红棍两只眼死死盯住账本，跟着挥舞的手从左看到右。死死护着钱跟护着命似的：轮不到你龙城帮查我和胜义的账！

再放进去泡一下，信一扭头跟旁边人说。

这次再提出来，人肉眼可见萎靡很多。信一才开口讲：

“这个人是谁？你船几时出发有没有他？”

红棍没力气了嘴还是硬的：没印象！躝尸赶路！

龙城帮给他在小腿动脉上开了条口子继续泡着，先去料理其它挂起的肉肠。拿通缉问过一圈，倒是不少人认出。有人说好像是越南船上下来的，有人讲是缅甸的船，说到具体信息，却没一人报准。

和胜义做走私生意，麾下船多人多，年前开始也努力往正经航运上发展。账本里很分明写清行贿开销和小弟分红。一笔东南亚的开销断在年初，近期才续上。信一把它摘出来问。

会计咩都不知道，旁边师爷哆嗦讲是开向缅甸那趟。原本不合作，近期却又突然转话头。只是船上的人都跟船走了。旁边突然有人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艘船上下来的人！又坐船走掉了。

信一示意把喊话的倒吊人放下来，账本扔到一边话人送去给和胜义龙头。临走前他敲敲旁边红棍脑壳：“你呀，这么贪。遭人当枪都冇知，下辈子多注意。”

又过一日，派去行会那边的人返过信来。确实查到此人，此时已经上了货运游轮正往回返。又附上和胜义龙头回信，讲事发突然，多谢相告，龙卷风遇刺确非他们所为。为免蓝生心急，随信附赠一点凶手身上信物请收。

信一抖了抖信封，叮咣掉出来几节东西。白猫凑过来闻闻，张嘴叼走一节。蓝信一嫌脏，从它嘴里抠出来连着剩下的一起扔掉。猫怕冷，因放着冰棺的缘故，原本最喜欢的卧室此时也不愿去。它转天就不需要在沙发蜗居：灵堂已经搭好，马上便要运过去过去预备悼念事宜。

这是葬礼前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后一晚。挂钟敲过三声，窗外的夜色显出一种冰似的剔透的清凉。蓝信一并没打算在客厅空耗寂寞长夜。他把书信都放下，煲一锅糖水，但自己并不喝。端着放到主卧的床头，自冰棺中抱出一具冷透了的身躯。猫被关在门外，但他贴近龙卷风前襟时，仍在衬衫上找到了当日留下的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