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6章（第1页）

可每每念及此句，心里就有哀哀的哭鸣。他什么不知道，什么不懂？可活了二十来年却无丝毫挂碍的人生，该是多么可悲可怜啊？

此刻，雪山之下，篝火之前。

祝霜看了这句话，目光复杂地在归邧身上蹚了个来回，末了发出了个余音袅袅的叹息。

“你啊……”

老夫妇既然已经回去休息，剩下的年轻人就理所应当地热闹，乃至于胡闹起来了。闹得不够劲，他们不知在谁的提议下，玩起了国王游戏。祝霜常年混迹欢场，正是“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玩得太花，见多识广，以至于此刻显出了兴致缺缺的漠然来。

不过他不是那扫兴的人，就也没离席，一厢和归邧你侬我侬地闲聊，一厢心不在焉陪着众人玩闹。小吴冷眼旁观至此，已经是只想冷笑，心说这要是在城市酒吧，二人待散场后必要搂着抱着去酒店房间做对野鸳鸯。至于翌日一早这双鸳鸯是散是聚他斜斜睨了祝霜一眼，看他单手的五指扣着一听啤酒，篝火盈盈之中，那脸容被镀了半面金灿灿的火光，对归邧笑得双眼弯睐，潋潋滟滟。

好一个美人，如此薄情寡义的美法，势必要让人伤心彻骨不可。而归邧也笑，却是另一款笨拙讨好，无所适从的笑法。

恐怕是以散为多。祝霜要是心狠一点儿，兴许会像缕引诱穷书生的艳鬼香魂儿似的，天明之时就散个无影无踪。

小吴收回目光，倒是有点儿同情起归邧来了。瞧着土里土气的一个乡下小子，哪能消受得起祝霜这号人物。不过，同情也好，妒忌也罢，他既已知道祝霜这个人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了，就彻底死心，不再妄想，直到国王游戏将他们连到了一处。

国王的命令是亲吻，数字好巧不巧，正是他们二人。

翻到数字牌，小吴颇错愕地轻声哟了一声，旋即往祝霜那儿看，恰逢两厢对视，祝霜对他无奈一笑，两道俊眉挑了一挑。就这么一颦一笑，小吴险些把这一天的冷落尽数忘怀了。他浮想联翩，不由也笑了纵然二人不会有后续，可谁又能拒绝跟美男子借着游戏名义亲个嘴呢。

小吴是很愿意了，而这种玩法在祝霜圈子里是不值一提的，往日都是无可无不可，况且小吴的确相貌不错，很可以作为他的露水情人，即便不做情人，胡闹接吻总是不犯难的。可就在将要起身之时，他忽然有些怠懒，莫名其妙的，他觉得很没意思。

小吴固然无错可挑，可真没意思，好像冬天从你自己口中呼出的白雾一团，面目模糊，连形状也没有。

那谁有意思呢？

要走没走之际，祝霜忽然在一片起哄声中扭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与他依偎至今的归邧。耳语似的，他说。

“你想让我去吗？”

归邧没想到他会问，神情还没来得及收拾，只见天池湖畔，寂天寞地，他那一双眼眸是两颗孤苦无依的黑亮星子。星子不眨，紧紧钩在他身上，片刻之后，归邧近乎哀求地慢慢摇了摇头。

祝霜原本不用管他，甚至也根本无需问他，可鬼使神差的，归邧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莫名煨软了他一小块儿心坎。很有限的一小块儿，却足够他冲归邧一笑，悠然坐回原处。祝霜从箱中挑了一听啤酒，当着众人的面启开，仰脖喝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