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3章（第1页）

“等一下。”

声音出自我们这方，它过于熟悉，以至于我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是谁。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到了瑞文奇身边，走到了我身边。

是钱勒尔。

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出现了，我希望你还没忘记这位忠实地陪伴着我，却又用举报剥夺了我的快乐的人。他明明在祭祀期间隐身于人群之中，又为何要在此时站出来？钱勒尔究竟要说什么？

相信我，那时的我和你一样疑惑又好奇，我甚至差点就要开口问他，但瑞文奇及时按住了我的肩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抠qu,n23灵六9二39)六

“钱勒尔……果然是你！”镇长哑着嗓子吼道，一些人则露出了恍然大悟混合着羞愧的神情，还有人开始哭泣，在胸前勾画提坦教的标志。

“我叫霍普，别再用那肮脏的称呼玷污我，玷污我的父母。”钱勒尔说。他的气场变了，从他的眼神、紧握的拳头中，我窥见一种极度强烈的恨意，就好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喷发，那个温和沉默的男孩完全消失不见。“我受够了，你们这些自诩圣徒的伪善者，才是最应该下地狱的恶魔。”

“你、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怎么敢背叛我们？！”

“我从来就不站在你们这一边，我属于所有被你们的盲信残害的人，我为我们复仇。”钱勒尔不，现在应该叫他霍普说道。“在知道你们害死我的父母之后，我人生的每一天都在为这一刻准备。迎接复仇女神的火焰，在地狱里好好忏悔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瑞文奇，在那被火焰映照得明亮的脸上，眼泪正不断淌下。他究竟在为什么落泪，我不得而知。我看见他嘴唇翕动，无声对信徒们下达了死亡裁决：“动手吧。”

6（血腥描写注意）

你见过地狱吗？

我见过。即使现在，那场噩梦结束十年后，我仍能够准确无误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有人在尖叫着说“我认罪”，有人愤怒地辱骂霍普，有人闭着眼祈祷，还有人挥舞着拳头，想冲上来攻击我们。

但一旦踏出火圈，火焰便立刻从他们的眼睛和嘴巴冒出来，顷刻间将他们变成了火人。皮肉像被冲刷的泥土一样，从骨架上融化、脱落下来。自燃者们尖叫着，惊慌地拍打着身体，似乎这样就能把火焰拍掉，可这除了加速死亡火焰的蔓延以外毫无作用。愤怒的脚步变成了不甘的爬行，高举的拳头在他们自己的身体上抓住血痕。离火圈越远，火焰燃烧越为猛烈，它燃尽他们的肺腑，烧干流淌的血液，出头之人在扭曲之中变成灰烬，只留下几个灰黑的脚印与残缺不全的骨头。

我们站在祭台上，屏息凝神俯视自己的血亲囿困于火焰之中，一些人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还有人双唇微张，茫然望着眼前的景象，不少人甩开同伴的手，狂奔向自己的家人，想要将他们救出来，但无济于事，所有进入火圈的人都没有安然离开。

火焰蹿升到一人之高，将没有及时逃离的人们彻底锁在圈中，又更进一步向圈里蔓延。人们尖叫着去踩，但一处灭掉就有更多更猛烈的火苗燃烧，他们只能踮起脚来，竭尽全力地跳跃，无法停止地狂舞，直到大汗淋漓，体力不支，累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直到鞋底磨穿，脚底焦黑，烤肉香弥散在空气中。死亡仿佛火焰的养料，将它哺育成妖异的灰绿色，圆形祭场中的人们、石柱与穹顶上的神们，在这幽幽鬼火映照下都如深渊恶魔般狰狞可怖。只有瑞文奇嘴角上扬，轻哼不知名的小曲，抱臂欣赏眼前的怪诞演出。

“可以了。”霍普低声说，而瑞文奇顺从地抬手停止了火焰，幸存者们纷纷跪倒在地，大口大口汲取空气。瑞文奇细细品味他们脸上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表情，快乐地宣布：“让我们进入下一环节！”

她的长鞭再次拍打地面时，蛇群已经悄然抵达瘫软的信徒身边。我从未见过那么多不同的蛇，从中几乎找不到两条花色接近的品种，但它们的杀人方式倒是十分相似：巨型蛇绞紧身体，一点点榨干猎物肺里的空气，挤得他们眼球暴凸，脸色紫红，身体内部迸发出骨骼碎裂的咔咔声，细长的毒蛇们则在裸露的皮肤上逡巡，将毒液深深注入血管之中。每个人身上起码挂着五条毒蛇，毒性引发了剧烈的呕吐与无法遏制的痉挛，他们的伤口快速肿胀发黑，血液如抽枝的树木一般在皮肤上分叉、干涸。我看见他们的瞳孔扩散，身体僵直，直到死时依然双眼圆睁，怨怼地望向上空，望向头顶他们信奉到死的提坦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