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章（第2页）

[殿下这小皇子……婢子不敢担此重任！]

跪于李隆基身前的女子三十五六岁年纪，名唤晚秋。她年岁不大却是太子府邸资历最深的女史，自从当朝太子出世她便是身边近侍。

[晚秋，在这长安城中你是孤唯一可放心托付之人！这孩子是朱姬留下的唯一血脉，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是，婢子领命！……殿下，小皇子当真是，是梦中朱姬所生？]

晚秋依旧不能相信，向来英明神武的太子竟会为梦中的神秘女子倾倒达数年之久，而他口中的朱姬却是再无第二个人见过！如今，竟因梦中交合诞下麟儿，教人如何能信？

[怎么，竟连你也不能信我？]李隆基长叹一声，望向孩子姣美无伦的睡颜。

[殿下息怒，婢子不敢！只是此事太过玄妙，婢子又生性愚钝……]

[罢了！……孤并非不知此事超乎寻常，皇儿的来历恐怕难为世人所接受。宫中人心多繁杂……晚秋，以后你奉行照护之责，行事需千万小心！]

[是……婢子遵旨！请殿下放心，晚秋不惜一切也会保护小皇子周全！]晚秋伸臂接过朱纱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只一眼便不由心生赞叹，此子果然相貌非凡，犹胜太子殿下年幼之时，可待他年必成大器。

[殿下，不知小皇子是否已经赐名？]

[这是第四皇子，小字便姑且唤作‘四郎’吧！朱姬是天上神女……孤有意为这个孩子赐名‘嗣霄’，愿他心比云霄，傲然苍穹！……至于正式封号，需待太史监看过八字再行拟定，且等几日便知。]

[四皇子得殿下如此厚爱，必能长命百岁，荣贵无极！] 先前三个皇子都不曾得太子亲自赐名，晚秋心知李隆基必是对这个失了生母的孩子颇为疼惜。

自古天有异象，必昭示苍生大事，难免引出世人好奇之心。不出十日，长安城已然遍传太子府一夜间又添龙裔的消息。有人说那孩子是承天受命的下凡真龙，是为大唐祥瑞，他日必君临天下。又有人言那孩子实为妖孽之子，将来必祸害苍生，应当及早除去。不过那些饱学之士自谓目光远虑，更不为怪力乱神所蛊惑，只唯恐是镇国太平公主府中之人借异象散布谣言，欲诬陷太子图谋皇位。

景云三年七月，大明宫内传旨赐死太平公主于府邸，八月太子李隆基正式登基称帝，尊睿宗为太上皇，改年号开元，重修隆庆坊为兴庆宫。四位皇子皆册封亲王，赐居东内大明宫。不论当初传言如何，朝野上下无可否认的是新皇李隆基确实非常钟爱这个生母不明的四皇子。相形之下，生辰只相差了半月的三皇子忠王李玙就不甚得宠了。

四皇子随一众兄长从玉字辈，李隆基在太史监呈上来的皇子名字中择了一个[玹]，表字依旧为钦赐的[嗣霄]二字。虽是襁褓稚子，仍赐汉中为封地，破格受食邑三千五百户，封号汉王。更独居于大明宫东阁最为精致奢华的丹霞殿，上邻龙首山，下毗太液池，是长安城里炎夏消暑赏景的绝佳所在。自来皇子以母妃有宠为尊，汉王生母不详，又无外戚相靠，却偏偏独享圣宠，这是大唐开国以来绝无仅有的。

晚秋亦进封三品女史，为汉王教管女官，在宫中地位不言自喻。然而圣主方当盛年，本为风流天子，后宫难免多内宠。不少被冷落的嫔妃竟想到丹霞殿来一碰运气，只盼借口探视皇子可以见圣驾一面，因此晚秋日日不知要应对多少前来巴结讨好的妃子姬妾。

然而照顾汉王是本职，晚秋自是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懈怠疏忽。她是宫中老人了，深知树大招风，人言可畏的道理，心里无时无刻不为小皇子忧心。这样的荣宠对于这个单薄无凭的孩子来说未必是好事，还极有可能招致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