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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才吃几口,母亲就注意到他因为想抓痒又不敢,在桌前扭来扭曲的体态,看他几眼,便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过敏了?”父亲的观察更是入微,开口便直指重点,“袖子拉起来我们看看。”

没办法,李善情只好拉起半截袖子,随便展示了一下,顶着父母明显变了的眼神,假作什么也没发生,自然地说:“我下午已经吃过过敏药和止痛药了,感觉好很多了,抓得太用力才看起来明显。”

玛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倒吸一口气,差点把汤碗摔了:“善情,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李善情把手缩回袖子里,慢吞吞地装傻,“有点痒挠了几下。”

“讳疾忌医。”母亲轻声埋怨,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视频。

李善情缩在椅子里,问心无愧地强调:“真的不严重吧,怎么算讳疾忌医呢。”

不料张医生一视诊,判断可能是急性荨麻疹,要李善情立即去医院,不能耽搁,于是结果仍是一家三口匆匆忙忙又吃了几口晚餐,便上车直奔易英医院。

家里去医院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夜空深蓝。司机开得很快,李善情忽然又发作得十分厉害,全身的皮肤越来越痒,越来越痛,清醒聪明的大脑热得发晕。

母亲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抓,他难受得想吐,忍不住用掌心隔着衣服,用力地按蹭蹭着发痒的皮肤,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每一次因肉身的疾病而痛苦万分,他总难受得想亲手剖开自己的脊椎、胸椎,塞进能管他一辈子的药,或者将大脑挖出来,重新填进一个健康完美的地方。

什么时候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健康?他实在是厌恶这具软弱的、不争气的身体,几乎达到了恨。这身体害他没法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李善情昏昏沉沉,不住地想。渴望把自己重塑一次,渴望得全身都紧绷得痛,仍旧什么也做不到。

“宝贝,”母亲看出他的难受,心疼地揽紧他,“你别担心,爸爸妈妈没有怪你不说,明天就会好的。”

李善情将脑袋靠在妈妈的肩上,咬紧牙关。父亲也转过头来,耐心地安慰:“张医生给医院打过电话了,Alice在医院门口等我们。”

Alice是常年负责服务李善情的医院引导专员,李善情和她见面的频率,比见学校校长还要高。她和护工准备好轮椅,等在就诊楼门口,李善情一下车,发现自己确实走不动,便坐上轮椅,被带着去看医生,验血。

结果自然是如张医生所说,急性荨麻疹,或许是症状格外严重,需要住院。于是李善情又被推回了他最熟悉的VIP2病房。

十四岁时,李善情在这儿住了一整年,闭着眼都能在这间病房中来去自如。经过会客室、公卫、次卧,进入主卧后,会见到电视机、一套沙发,卡其色的电动窗帘,以及可升降的病床。他被护工扶着,躺上病床,护士给他挂吊水。针扎进手背的痛对他来说很强烈,但他偏又很麻木,缩都没有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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