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6章（第1页）

我睡了很久，才重新醒来。

在睡梦中，我已了解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也许就是那些科幻小说里的平行世界，又或者类似游戏里的不同结局线。我还是我，是颜栩，身边的人也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我的母亲，我的家族，我相亲的对象，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都和上辈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的丈夫不知为何换了人。

我回想上辈子我是如何选择的罗瑱，那时的相亲如这一世一样，来了他和裘禛，我也确实和这辈子一般对两位初次见面的青年才俊同时一见钟情，当时我稍有犹豫，最后挑选了罗瑱，也许是他那副张扬性感的好皮囊收买了当初年幼无知还饱含少女心的我，于是命运叫我承受后果，最后以我付出生命代价作为故事的终局。

遭遇这样离奇的事，我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细细思考和应对。我首先需要面对的是，我到底是谁，一个人如果缺失了自我认可，找不到自己在世界上的定位，就会变得寸步难行。我是穿越？是重生？还是别的有的没的，我是上辈子的我，还是这辈子的我？我姑且将自己死在27岁的那个世界称为上辈子，21岁在医院醒来、丈夫改换人选的这个世界称为这辈子，以便于我简化思考的难度。

我在脑海里细细检索，两辈子的记忆我一样不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得分明，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我就是我，我既是上辈子死在27岁的颜栩，也是这辈子无忧无虑的21岁颜栩。察觉到这一点我感到万分庆幸，因我绝不希望是那种灵魂穿越夺舍的情况，那岂不是我亲手杀掉了另一个自己？我已经杀掉了上一世的自己，至少这一世，我不希望再让这里的颜栩重新经历死亡的痛苦，哪怕是灵魂的消灭。

而正因为我既是27岁的颜栩，也是21岁的颜栩，我的内里在发生剧烈的情感碰撞，导致我的内心世界一片混乱。21岁的我至今为止不曾经历过从前那些鲜血淋漓的感情破裂，那些黑暗的、疯狂的、崩溃的、残酷的一切，她、或者说是我，都没有经历过，而27岁的颜栩仍旧保留死前那份鲜明的痛苦记忆和冰凉感受。

一个天真的我，和一个支离破碎的我，一个快乐，一个痛苦，就好像两种不相容的液体，突然被倒进一个杯子，难以融合，变得混乱。但这两种液体处于相同的杯子里，于是它们确实又可以被称为那一杯饮料，这种颠倒错乱的灵魂碰撞我无法对外界述说，更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寻求帮助。

我坐在病房的床上，面无表情地处理内心两个自我的磨合，也许是我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严肃，罗瑱和裘禛看我的眼神变得有些紧张和小心翼翼，又像是曾看过我无数次这个样子而感到心痛。我没有力气理会他们，暂且别想我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只是那两个男人的视线过于强烈，直接影响了我对我是谁的宇宙哲学思考，于是我决定先把关于自我的问题放一放，去想一想我和这两个男人的关系。

我的一半灵魂里写满了对他们强烈的恨，另一半灵魂里关于他们的记忆全是快乐和笑。21岁的颜栩真心喜欢裘禛，这一点也和上辈子21岁时我的差不多，那时我也是真心喜欢罗瑱的。爱恨交织，我一时还拿捏不准如何处理他们。要报复？这一世的颜栩大约还做不到。要放下？上辈子的颜栩也不甘心。

思考不出和他们的相处方式，我索性再更换一下思考的方向。那么，两个世界的罗瑱和裘禛可以看作是同样的人吗？

这个世界似乎与上辈子有许多不同之处，21岁的颜栩和裘禛的感情实在是太好了，裘禛对颜栩百依百顺，而这个世界的罗瑱也周到有礼，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做过任何让我不舒服的事。而上辈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虽然与罗瑱相爱，但日常生活还是有摩擦的，很多事情也和这辈子不一样，因这一点，我暂且将两个世界的罗瑱和裘禛当作不同的人看待，但我会谨慎保留最终判断。

再者说，前朝的罪，让本朝的人还，这是合适的吗？上辈子罗瑱和裘禛造的孽，让这辈子什么都没做的他们承受和偿还是正确的吗？就像那些小说电视剧，因寓言而去杀死一个尚未做过恶事的稚子是应该的吗？我们要如何定义恶，尚未发生的恶，是否就要因为不知是否会实现的未来而将其斩杀消灭。

好复杂的哲学问题，想得我头痛，裘禛很紧张地坐在我身边，轻轻安抚我，他言语极为温柔，真的是一位满分好丈夫，如果我不是兼具了上辈子的记忆的话……于是我觉得可笑，轻轻地哼了一声。

大抵是我轻蔑的感情流露了出来，被裘禛敏锐察觉，他动作一顿，肢体变得僵硬，但很快他像是自我调节过来，又变回那个好好先生，继续轻柔为我按摩疼痛的肌肉。

而我上辈子的丈夫，罗瑱，在一旁耐心为我削水果，我发现他尽管没有看向我这边，但他的耳朵时刻留意我的动向，他也听见了方才的那个哼音，苹果皮被小刀切断，明明之前一直连续得很好，堪称一卷完美的艺术。

我思考的问题不易得到答案，但我也不可能没有任何抗拒地接受这个世界里我和那两个男人的关系。出院之后，我以得了冲撞PTSD的理由不准裘禛和我做爱，他先是错愣，却也很快接受了。

这当然只是我的借口，我实在不允许“曾经”参与我悲剧的男人将罪恶的鸡巴插进我的身体。不过21岁的颜栩保留着和他美好相处的记忆，我的两种性格同时存在，心情好的时候，21岁的明媚活泼开朗的颜栩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占据上风，心情糟糕一点的时候，27岁那个毁天灭地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颜栩就更多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