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7章 蜘蛛之影（第1页）

时间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失去了刻度，唯有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抽痛和蜜莉丝每日带回的、越来越稀疏的食物，提醒着周浩光阴的流逝。他在那间充斥着霉味、草药与尘埃气味的洞穴里，已然捱过了近一周。最初的剧痛和高烧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骨髓深处泛起的、无休止的酸软与空虚。

那场透支生命的“暴走”，代价惨重。他不仅失去了对“气”的感应，更像是一盏熬干了油的灯，连魂魄都变得黯淡。梦境支离破碎，时而置身于熟悉的东方庭院，时而又回到首相塔前那片血色的石阶，猎狗冷漠的脸与瑟曦怨毒的眼神交织闪现。

然而，这副经由异世能量淬炼过的躯体，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那股让他穿越的神秘力量，虽无法主动调用，却如同最耐心的织工，在他沉睡时，悄无声息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与肌体。蜜莉丝第三次为他更换腿上的敷料时，看着那已然收口、生出粉色新肉的伤口，那只独眼里终于掩不住惊异。

“七层地狱啊，”她粗声粗气地嘟囔，用沾满药渍的手指戳了戳伤疤边缘，“这愈合的速度，快赶上野人传说里吃了龙蛋的怪物了。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只是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或许……只是比较耐打。”他无法解释，只能含糊其辞。作为换取庇护和药物的代价，他承担起了整理洞穴的活计。分拣那些形状各异、气味刺鼻的草药，需要耐心和细致的观察，这让他纷乱的心绪得以暂时沉静。因为感应很敏锐，他偶尔会根据草药的形态和气味，尝试推断其可能的药性，这种基于逻辑的推测，有时竟与蜜莉丝口传心授的古老经验不谋而合，引得老妇人侧目。

通过蜜莉丝带回来的零星消息和集市里压抑的流言，周浩艰难地拼凑着地上世界的图景。瑟曦太后已颁下正式通缉令，将他斥为“用黑暗巫术谋害首相、屠戮忠诚卫士的东方巫师”，赏金之高，足以让任何亡命徒疯狂。金袍子和兰尼斯特的亲兵像篦子一样刮过君临的每一寸土地，尤其是各家客栈、医馆和码头。关于艾德·史塔克“叛国”的喧嚣甚嚣尘上，但关于北境公爵及其女儿们的具体下落，却诡异地没有任何确切风声。“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周浩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这至少说明艾德他们很可能已成功远遁。

但这地底世界也并非避风港。集市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铁手”帮的人巡逻得更勤，还有其他几张陌生而精悍的面孔出现，他们的眼神不像寻常帮众那般粗野，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像是在搜寻特定目标。周浩本能地将这些异动与培提尔·贝里席联系起来，那个看似优雅的财政大臣，其触角远比想象中更深。

一日，蜜莉丝从外面回来，将一块硬得像石头般的黑面包扔给周浩，脸色比洞穴深处的阴影还要阴沉。“‘铁手’加尔咽气了。”她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周浩抬起头。是那个需要蜜莉丝配药镇压旧伤的帮派头领？

“说是旧伤复发，呕血不止。”蜜莉丝冷笑一声，拿出她那根短小的陶土烟斗，塞上些气味辛辣的烟叶点燃，“可我瞧他那脸色，倒像是被人提前送了一程，免得他死得太慢。”

周浩立刻捕捉到了话中的深意：“有人灭口？是……其他帮派争夺地盘？”

“争夺地盘？”蜜莉丝喷出一口浓烟，独眼在烟雾后眯成一条缝，闪烁着讥诮的光，“小子，你以为地底下的老鼠打架，能劳烦红堡里那些穿丝绸、喝红酒的老爷们，特意派下些不像老鼠的人来探头探脑？”

周浩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帮派斗争，而是来自上面的干预？“您是说……王后？或是……”

“我什么也没说。”蜜莉丝打断他，慢悠悠地吸着烟斗，“不过最近集市里多了些生面孔，问话的方式弯弯绕绕，不像是在街面上讨生活的，倒像是……宫里那些阉人养的小小鸟儿。”

小小鸟！瓦里斯的情报网！

周浩的背脊瞬间窜过一丝寒意。八爪蜘蛛的阴影，果然无处不在。是因为追捕自己的力度升级了？还是君临的政局又起了新的波澜？蜜莉丝刻意透露这些，是单纯的警告，还是别有深意？

“婆婆，”周浩放下啃了一半的面包，目光直视蜜莉丝那只浑浊却锐利的独眼，“您冒着天大的风险收留我，究竟为了什么？我知道，几个铜板不足以让您对抗太后的通缉令。”

洞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蜜莉丝烟斗里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良久，她才用那沙哑的嗓音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刻骨的凉意：“我有个儿子……以前在某个贵族老爷的马厩里干活，手脚勤快，眼神也好。可惜，就是眼神太好，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她顿了顿，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很快又被麻木覆盖，“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连个尸首都没见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碾死我们这样的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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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我讨厌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贵族。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杀的是耀武扬威的金袍子，护的是史塔克家的人。史塔克……哼，至少在寒冷的北境，他们的名声还不坏。”

原来如此。并非无私的善举，而是源于相似的伤痛和一丝微弱的、对反抗者的认同。周浩心中了然，这份庇护脆弱而现实，但在此刻，已是黑暗中唯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