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237章 心不在焉（第1页）

日子在试探与安抚的微妙平衡中，如涓涓细流般向前滑行。日历翻过几页，窗外的银杏叶由金黄彻底凋零，只留下光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新历11月末的寒意愈发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干燥的气息，偶尔夹杂着隔壁邻居烤面包的香气飘过来。

orm的脸色不再是纸一般的苍白，脸颊上似乎也稍稍丰润了一点，尽管距离健康还差得远。最明显的变化是眼神里那层厚重的灰翳，渐渐褪去了一些，偶尔能捕捉到一丝属于过去的、微弱的光亮。Ling的照料细致入微，像修复一件布满裂纹的珍贵瓷器。

每天的吃药时间是固定的仪式。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在客厅的茶几上。Ling会准时将那个特殊的棕色药瓶拿出来，还有一杯温度刚好入口的温水。orm沉默地盯着她拧开瓶盖的动作，每一次拧盖的细微声响都让orm神经末端微微紧绷。

瓶盖打开，熟悉的药片苦涩气味逸散出来。Ling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她的指尖探入瓶口，灵巧地从一堆白色药片底部，夹出一颗沾着少许药粉的金棕色太妃糖。阳光穿过糖纸，在茶几上投下小小的、耀眼的金色光斑。她将那粒带着药味的糖放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然后才倒出今日的药量在瓶盖里。

“给。”她将瓶盖递过去。

orm接过，仰头将药片倒入口中，立刻灌下几大口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眉头紧锁。就在这时，Ling的手再次伸过来，掌心向上，托着那颗刚从药瓶里取出的、沾着药粉的太妃糖。

“现在，该吃糖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目光温柔地落在orm紧皱的眉头上。

orm看着那颗糖。每一次这个时刻，她心底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糖裹挟着药片的苦味，像一个矛盾的象征，既是病症的印记，又是救赎的承诺。她迟疑着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Ling温热的掌心，那温度让她指尖微微一颤。她拿起糖，剥开金色的糖纸，将那颗混合着苦涩与甜蜜的糖球放入口中。

浓郁的焦糖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霸道而温柔地席卷了所有残留的药味。黏稠的甜蜜包裹着味蕾，一路暖到胃里，再丝丝缕缕地熨贴到紧绷的心尖。她闭上眼，感受着那汹涌的甜意与顽固的苦涩交织、碰撞、最终被甜蜜温柔吞噬的全过程。每一次，这滋味都如同一次微型的灵魂洗礼，冲刷掉一点盘踞在心底的阴鸷和自我厌弃。她紧锁的眉头，在甜味弥漫开的瞬间，终于缓缓地、不易察觉地舒展开来。

而这日复一日的仪式里，那颗沾着药粉的金色糖果，和Ling递糖时那专注而坚定的眼神，是她混乱世界里唯一恒定不变的坐标。

依赖如同藤蔓，在隐秘的角落里悄然滋长，缠绕得越来越紧。

orm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这让她陷入更深一层的自我厌弃。她痛恨自己像个离开Ling就运转不了的废物，痛恨自己像个时刻需要关注和确认的巨婴。每当深夜独自醒来，看着Ling在身侧沉静的睡颜，那份宁静的美好反而会像针一样刺伤她——Ling是如此美好而富有生命力，而她，是一个拖累她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潭。

这种自我厌弃催生出更隐秘也更磨人的试探风暴。

一个阴冷的周三下午，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Ling在书房处理一些累积的工作邮件。orm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目光却频频飘向书房紧闭的门。杂志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翻腾的全是那些阴暗的念头：她是不是开始厌烦了？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她会不会在邮件里跟朋友抱怨？会不会在偷偷联系能接手照顾自己的人？

一阵尖锐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orm。她猛地摔下杂志，几步冲到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就重重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