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7章 孤勇者们 第四：血染的松花江（第1页）

一九三二年一月，东北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松花江，早已被冻成了坚实的冰面，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沉默地匍匐在哈尔滨城外。

风雪，如期而至。

汉奸熙洽的伪军，在美国记者斯诺的记载中，不过是一群“穿着五颜六色服装，拿着各色武器的乌合之众”。但在日军顾问的指挥和重炮的支援下，这群乌合之众，还是像潮水一样，向哈尔滨的防线涌来。

哈尔滨保卫战，打响了。

这场战斗，比江桥之战更悲壮。因为守城的，不仅有丁超的正规军，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哈尔滨各大学校的学生，以及普通市民自发组织的“抗日救国军”。

这里面，就有一个叫刘文海的东北大学学生。他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平日里最喜欢读的是徐志摩的诗。可现在，他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棉袍，手里攥着一支冰冷的、比他年纪还大的“汉阳造”。他的日记，在战后被发现，成了那段历史最真实的注脚。

（以下内容，我们将以化用刘文海日记的形式展开）

一月二十八日，晴。

天很冷，呵出的气瞬间就在眉毛上结了霜。我的手冻得像两根胡萝卜，僵硬得几乎拉不开枪栓。熙洽的伪军开始攻城了，枪声很密，像过年时村里炒豆子的声音，但一点也不喜庆，只让人心慌。

王老师（他们的军事教官，一个退伍的东北军老兵）看出了我们的紧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娃，别怕。你就想，对面那帮狗日的，是来抢你家苞米地、扒你家房子的。对着人堆开枪就行，打不打得中，听天由命！”

我壮着胆子，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一只眼，对着远处那些模糊的人影，开了三枪。巨大的后坐力撞得我肩膀生疼，耳朵被震得嗡嗡响。我不知道打中没有，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喉咙。隔壁战壕里，比我还小两岁的张同学，突然“哇”地一声哭了，他说他想家，想他娘做的猪肉炖粉条了。

没人笑话他。因为，我们都想。

二月一日，阴。

听说日本人亲自上阵了。他们的炮真厉害，不像伪军的炮，听着响，没多大动静。日本人的炮弹，是带着尖啸声飞过来的，像死神在天上唱歌。一炮过来，我们昨天夜里好不容易用冰块和沙袋砌的街垒，就塌了半边。碎冰碴子混着泥土，溅了我一脸。

城里的“白俄”面包店老板伊万诺夫，又开着他那辆破卡车来了。他送来了刚出炉的热面包，面包还冒着热气，混着他身上的伏特加味。他冲我们喊“乌拉”（俄语：万岁），把面包一个个塞到我们手里。我发现，我手里的这块面包里，居然夹着一片香肠。伊万诺夫看见了，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嘴：“我女儿的，她让给你们，她说你们是英雄！”

一个叫张大娘的女人，把家里的棉被拆了，给我们做成棉坎肩。她的手指被针扎出了好几个血眼，血滴在棉花上，像开出的小红花。她给我披上时，发现我怀里揣着一本诗集，她摸了摸我的头，眼泪就下来了：“好孩子，穿着暖和，别冻着。等打跑了日本人，你还得念书，给咱们中国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