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0章 上海的警钟 第二：粤虎的咆哮（第1页）

日本人的最后通牒，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上海市市长吴铁城的头顶。

他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他更知道，这事儿，他一个上海市长，根本做不了主。他只能一边跟日本人虚与委蛇，拖延时间，一边将求救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往首都南京。

南京方面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最高领袖蒋介石的指令，通过电波，清晰地传达给了上海的军政大员们。指令的核心，还是那个熟悉的字——“忍”。

蒋委员长的电文大意是：“我方应“和平”与“忍耐”，极力避免冲突，一切听候中央处置。万勿单独行动，以免予敌方以口实，陷入不义之境。”

此时，驻扎在上海周边的中国军队，是哪一支呢？

说来也巧，正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

这支军队，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它不是蒋介石的中央军“亲儿子”，而是出身于粤军的部队，说白了，是“干儿子”，而且还是那种时不时跟“干爹”闹别扭的、浑身长满刺的干儿子。十九路军的总指挥叫蒋光鼐，军长叫蔡廷锴，都是铁骨铮铮的广东汉子，性格刚烈得很，脾气跟广东夏天的雷暴雨一样，说来就来。

他们本来是被调到江西去“剿共”的。结果因为跟蒋介石闹了点小矛盾，被一纸调令，从江西的山沟沟，调到了上海这个花花世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蒋介石在给他们穿小鞋，把他们放在一个最容易跟日本人发生摩擦的地方，想借刀杀人。

蒋介石的算盘是：你们不是能打吗？去上海吧。打了日本人，算你们为国争光，也消耗了你们的实力；不打，被日本人欺负了，那你们就跟张学-良一样，名声扫地，我正好收拾你们。这是一盘阴狠的政治棋。

但蒋介石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十九路军的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这支从北伐战争中一路打出来的铁军，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军魂。

日本人的最后通牒时间，是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六点。

那天下午，上海市政府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南京的一再催促下，最终宣布：全部接受日方的无理要求。吴铁城市长几乎是含着泪，在那份屈辱的公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来，整个上海的空气都凝固了。报馆里，编辑们愤怒地摔碎了墨水瓶；大学里，学生们冲出课堂，高呼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无数市民，涌向十九路军在闸北的驻地，他们对着紧闭的军营大门，一遍遍地高喊：“中国人，不投降！”“十九路军，打！”

所有人都觉得，这口气，只能憋着，咽下去了。

然而，在十九路军位于江湾的军部里，气氛却完全不同。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总指挥蒋光鼐，戴着一副眼镜，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看着地图。军长蔡廷锴，则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着步，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桌上，就放着南京发来的那封“忍耐”电报，和市政府“全部接受”的公告。

一个参谋忍不住，低声说：“总座，军座，南京的命令是……要不，咱们还是先撤出闸北，暂避锋芒？”

蔡廷锴猛地停下脚步，一双虎目圆睁，瞪着那个参谋，吼道：“暂避？往哪里避！东北已经没了！再避，就要避到海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