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章 牢笼中的兵法（第2页）

他俯下身，隔着冰冷坚硬的铁栅栏，在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精准地攫取了我的唇。

一个冰冷、短暂、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占有与宣告意味的吻。

却像一块刚从炼狱之火中取出的烙铁，带着无法磨灭的屈辱印记，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灵魂最深处。三年前那场滔天大火再次席卷而来——他一身银甲，却被我姬家亲兵的鲜血染成暗红，在冲天的火光与凄厉的哀嚎中，一步步走向被亲卫用生命拖延住脚步的我。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般，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着毁灭一切的偏执风暴。他说：“姬凰，这天下无人能伤你，包括你自己。”

如今看来，这承诺何其讽刺。

他走了。脚步声远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下来，融入牢狱的每一寸石壁。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深的躁动不安。那些目光再次投来，已不仅仅是嫉妒，更添了深深的猜忌与审视。

老看守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轮食车，开始分发真正的囚食——半个发黑干硬、能砸死人的硬馍和一碗浑浊不堪、能看到微小浮游生物蠕动的冷水。

“省点力气吧，阎王还不收你呢！”经过铁山的牢门时，老看守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而当食车停在我的牢门前时，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再次压低嗓音：“姬将军，您的晚饭。趁软乎吃。”

我低头，看着手中白嫩得刺眼的馒头，它此刻重若千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吃下去，不是屈服，是燃料。保持体力，是任何行动的第一步。

老看守推着车，缓缓踱步，用他那沙哑的、足以让附近所有人都听清的音量，似劝解，似点醒，更似最后的审判：

“姬将军，您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呢？”他浑浊的眼睛意有所指地扫过其他牢笼里那些形容枯槁、伤痕累累、正就着冷水艰难吞咽黑馍的女眷们。

“头儿他对您，那是独一份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他加重了语气，“您瞧瞧她们，哪个有您这般待遇？不受刑，不挨饿……他这是……心里有你啊！您就低个头，服个软，何必在这里苦熬着呢？”

心里有我？

我在心里无声地、癫狂地大笑，笑出了血泪。好一个心里有我！用我全族上下的鲜血，用我麾下将士的亡魂，用这无边无际的屈辱和孤立，来证明他的“心里有我”！

这扭曲的牢笼，这复杂诡异的人心，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特殊对待”……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颈，越收越紧。

不！

一股混杂着滔天屈辱、无尽愤怒和冰冷决绝的力量，如同被压抑千年的火山，在我死寂的胸腔里疯狂滋长、奔涌、咆哮！这火焰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却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