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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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孤灯泣血念卿颜（第1页）

作者默云溪

金市的秋夜带着刺骨的凉，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叶知秋的公寓里投下细碎的冷光。他蜷缩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相册，相册里全是孟云的照片——高中时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她，文艺汇演上穿着白裙唱歌的她，大学时在梧桐树下浅笑的她，和杨子辰并肩走在街头眉眼温柔的她。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自从得知孟云和杨子辰要结婚的消息，叶知秋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爱而不得的滋味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理智。多少个深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亮，脑海里全是孟云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触不可及。他常常在梦中惊醒，梦里是孟云穿着婚纱走向他的模样，可睁开眼，只有空旷冰冷的房间和无尽的黑暗，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巾。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纸张，上面全是他写给孟云的诗，字字句句都浸满了思念与痛苦。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是他昨夜枯坐到凌晨写下的：“孤灯残影夜无眠，遥望星河念卿颜。明知此爱终成空，奈何痴心不肯迁。” 字迹遒劲却带着颤抖，笔画间的褶皱里仿佛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拿起笔，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着在新的素笺上继续落笔，刚写下“曾伴卿身观落日”，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痕。他却不管不顾，任由情绪倾泻在笔尖：“曾伴卿身观落日，今独对月饮相思。若能再得卿回眸，愿弃繁华赴生死。” 写完这一句，他猛地将笔摔在桌上，笔杆滚动着撞到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双手抱头，肘部撑着桌面，肩膀剧烈颤抖，痛苦的嘶吼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化作沉闷的呜咽。

桌角的收纳盒里，还放着一沓厚厚的诗稿，都是这些年他写给孟云却从未送出的文字。有高中时初见她的心动：“初见卿时惊鸿影，校服马尾笑盈盈。从此相思如潮涌，日夜牵念到天明。” 有文艺汇演后为她写下的欢喜：“舞台之上歌声扬，卿着白裙似月光。吉他轻伴情难掩，愿做星辰照你旁。” 有大学时见她与同学嬉笑打闹时的酸涩：“笑靥如花映日辉，心湖微动暗生悲。深知咫尺天涯远，只敢遥遥盼卿归。” 有得知她与杨子辰确定关系后的绝望：“噩耗传来泪湿巾，肝肠寸断痛难陈。此生若负相思意，愿化尘埃伴卿身。” 还有看到她朋友圈晒出订婚戒指时的孤绝：“钻戒流光映笑颜，痴人落泪夜难眠。此情终是水中月，遥望星河叹缘浅。” 每一首诗，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每一个字，都藏着他无法言说的深情。

这些年，他对孟云的爱意从未减少分毫。他们的故事，始于高中的文艺汇演。那年高二，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孟云作为班级代表报名了独唱，却因为紧张，彩排时频频忘词跑调。她躲在后台的道具间里偷偷抹眼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满心都是挫败感。就在这时，叶知秋推开了门。他是隔壁班的“吉他少年”，弹得一手好琴，性格却有些内向。那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一把旧吉他，看到蜷缩在角落哭泣的孟云，有些笨拙地递上一包纸巾：“你……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其实你唱得挺好的，就是太紧张了。”

孟云接过纸巾，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你，可我总记不住词，马上就要正式演出了，我怕搞砸。”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放下吉他：“要不，我陪你练练？我弹吉他给你伴奏，你跟着唱，可能会好一点。”

那天下午，道具间里只剩下吉他弦的轻响和孟云的歌声。叶知秋弹得很温柔，指尖划过琴弦，流淌出舒缓的旋律，渐渐抚平了孟云心中的焦躁。他会在她忘词时轻轻提醒，在她跑调时耐心纠正，眼神专注而认真。演出当晚，孟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角落里抱着吉他为她伴奏的叶知秋，突然就不紧张了。她顺利唱完了整首歌，掌声雷动时，她下意识地看向叶知秋，正好对上他眼中的笑意，像星光一样明亮。那一刻，叶知秋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他记得高三那年的秋天，学校组织秋游，他们全班去郊外的山林看红叶。叶知秋特意背着吉他，趁休息时拉着孟云跑到山顶的观景台。“给你唱首新歌。”他笑着拨动琴弦，唱起了张羽的《落叶》。“孤单的我，在思念谁，曾经的你，已随风而飞……” 他的歌声伴着山间的清风，穿过漫天飞舞的红叶，格外动人。孟云靠在栏杆上，听着歌声，看着身边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叶知秋唱到副歌时，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她：“孟云，我改了几句歌词，你听听好不好？” 他重新弹起，歌声温柔得能溺死人：“孤单的你，不用再思念，身边的我，会为你陪伴。红叶纷飞，爱意不会枯萎，往后的路，我陪你相随……” 那天的阳光很好，红叶很美，他的眼神比阳光还要炽热，可孟云因为羞涩，假装没听懂他歌词里的深意，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叶知秋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继续弹唱，心中却默默许下誓言：以后的每一个秋天，都要陪她看红叶，为她唱这首歌。

高考结束后，他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距离没有冲淡叶知秋的爱意，反而让他更加珍惜每一次见面的机会。他会攒下生活费，买孟云喜欢的茉莉花茶，在她下课的路口等她；他会提前打听好她的课表，制造“偶遇”，只为能和她多聊几句话；他会在她生日时，提前很久准备礼物，却因为胆怯，只敢匿名送到她的宿舍楼下。

他记得大一那年冬天，金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孟云晚自习结束后，发现自行车锁被冻住了，急得团团转。他恰好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双手，二话不说就脱下自己的围巾，裹在她的脖子上，然后蹲下身子，用双手捂住冰冷的锁芯。寒气透过指尖钻进骨髓，他却因为能为她做点什么而感到温暖。最后锁芯化开，他推着她的自行车，陪她走回宿舍楼下，一路沉默，却觉得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甜。分别时，孟云红着脸说“谢谢”，还给他围巾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那点温度，他记了很多年。

他记得她第一次在图书馆忘记带伞，暴雨倾盆而下，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默默陪她在屋檐下等雨停，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却因为能和她并肩而立而心生欢喜。后来雨越下越大，他脱下外套罩在她头上，拉着她冲进雨幕，一路跑到附近的便利店。两人浑身湿透，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相视而笑。那天他感冒了，却拿着她递来的感冒药，觉得是世上最甜的药。

他原以为，只要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的心意。可杨子辰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那是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孟云作为公司代表发言，结束后不小心崴了脚。杨子辰立刻上前扶住她，语气温柔地询问情况，还亲自开车送她去医院。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杨子辰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看着孟云脸上露出的依赖笑容，心中的嫉妒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杨子辰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能给孟云他当时给不了的安全感和未来。他看着他们一起逛超市，杨子辰熟练地挑选她喜欢的零食和水果；看着他们一起看电影，杨子辰会提前买好她爱喝的奶茶和爆米花；看着他们一起规划未来，孟云眼中闪烁着对幸福的憧憬。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可他就是放不下，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怎么也割舍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