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一章（第1页）

北宋咸平年间，温州府久旱，百姓食不果腹，尽管皇帝已经下了诏令免除了两年欠税，老百姓仍因天旱不得收成而受饥饿之苦，只得以竹米（注：竹子的果实，形如小麦）为食。幸好苏家老爹还会一手使船捕鱼的本事，每隔一些时日出海一趟倒也能改善一家五口人的伙食。可就在半月前，苏家老爹再度使船出海，却再也没有回来。

前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及其朴素的马车载着自温州府附近山村买来的数名小姑娘不疾不徐地行进着。相较于其他或满脸愁容、或低声抽泣的小姑娘，有着一水灵大眼却异常瘦小的苏小祯显得格外镇静。并非她不害怕离开家，只是阿爹曾教过她，苦是一天，乐是一天，日子苦不怕，只要心不苦人便能乐活。她知道自己并不讨后娘欢心，但阿爹喜欢后娘，她也打小就没了娘，所以对后娘的差使她从没半点怨言，是因为阿爹的教导，也是因为她对阿爹为她甘当十年鳏夫的感恩，可眼下阿爹过世未满百日，后娘便匆匆以家中口粮不足养活她为由将她发卖给了牙侩委实伤了她的心。现下只盼到了京城，她能被富裕一些的人家买走，等过个三五年攒够银钱了，再另寻出路了。

此刻，京城文人士绅最爱寻访的销金窝——百花楼门前，老鸨柳眉娘正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丝帕指着对门寻芳阁的老鸨万金花咬牙切齿地道：“万金花，别以为你新进了几名清倌就赛过我百花楼！老娘告诉你，就算你进十名二十名清倌都及不上我们的花魁一莲半根脚趾头！”

万金花嗤笑一声，抬手拨了拨发上的镶金翠玉钗斜睨了柳眉娘一眼：“哎哟，我道是哪来的老母鸡咯咯叫呢，柳眉娘，好本事你也买几名清倌进门啊，这几天姐姐我可是靠这几名清纯姑娘拉了不少寻芳客，瞧瞧，这不又有银钱买了新钗子么......”看着万金花那倒胃口的耻笑嘴脸，柳眉娘怒火中烧，转身便往楼里走，直唤来楼里的护卫头头交代道：“大壮，你给我把王牙侩找来，就告诉他我要买几个清白姑娘。”大壮点点头，随即便朝王牙侩住屋的方向去了。

“你们几个，抬头给我瞧瞧。”柳眉娘边摇着丝帕边对王牙侩带来的三名姑娘说道。

苏小祯闻言便抬起头来，大眼好奇睇了柳眉娘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她知道像她这种样子的老鸨定是嫌弃的，听同行的姑娘说勾栏院是做声色买卖的地方，她想以她这般姿色定是首先被放弃的。果不其然，柳眉娘只消一眼便直接给她投了弃权票，转而看向其他两名姑娘，嗯，模样倒是还算清秀，好生调教该是能吸引些客人的。至于那个瘦小的丫头接客定是不成的，不过......适巧一莲的贴身丫鬟彩衣被卫府大公子要走了，刚好填个空缺也是可行的。

“王牙侩，咱也是熟人了，今儿个你就带这几名姑娘来，不是存心闹我不愉快吗？”心下作了一番盘算，柳眉娘有些娇嗔地给他抛了个媚眼。这徐娘半老也是风韵犹存啊，王牙侩淫笑了一下搓搓手：“柳大姐，我这也是难为啊，这次带回来的其他姑娘都教些富贵人家先挑走了，你知道的，那些人可不是我们这种小民能招惹得起的。”

“爱说笑了，可你看这小丫头没前没后身板子也瘦伶伶的，我这可是百花楼啊，要了她保不准是赔钱的......”柳眉娘眼尾瞥向低着头的苏小祯，王牙侩立马意会过来。

“哎呀，这好说好说，这小丫头我买来价格也低，看在柳大姐一场熟识，我折个价，看你让她去厨房或作个扫洒丫头也是划算的，你可别看她瘦瘦小小的，小山村里出来的姑娘还是个能干活的......”王牙侩赔着笑。

于是，苏小祯在继阿爹过世，后娘卖掉她两大不幸后再遭不幸，她被牙侩卖给了勾栏院。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她外观不佳，老鸨柳眉娘将她指派给了百花楼的一莲姑娘当贴身丫鬟。这时代妓女地位虽不高，但人们对勾栏院里出来的人也并非那么排斥。再说，只要保得住清白，也不怕日后没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