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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跑得东倒西歪,廊上的病人和医护人员纷纷主动自觉地往两边靠。当中有个小姑娘躲不及,一歪身倒在地上,李贸然怕她受伤,冲上去把她抱了起来。当他抱着小孩儿站在墙边看那辆快速移动的推车消失在拐角时,他听见那个小姑娘软软的说:“叔叔,你是不是哪里疼啊?”
李贸然摇摇头:“没有啊,叔叔不疼。”
小姑娘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歪着脑袋认真的问:“那你为什么要哭呀?”
李贸然还是摇摇头,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说:“没有啊,叔叔没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关于程白的消息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在报纸上——有个美利坚来的大老板专门出钱给他开了一间研究室。研究室设在那家新开的日本医院里,一起刊登在照片上的还有个面容姣好的高个女人。小护士告诉李贸然,这就是程医生的未婚妻。
李贸然看了半天,对手里拿着报纸的小护士说:“真好看。”
听出他语气里似有若无的遗憾,小护士咯咯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面带揶揄瞟了他一眼道:“哎呀,你们男同志就是这样,只挑着好看的说好看,好像别人不知道、不会看一样。”
李贸然附和似的点点头,站起来往诊室外面走,这时小护士坐在白椅子上问了一声:“你又出去巡逻呀?”
李贸然把门边的水壶提起来了:“今天水房只供到四点,我要早出去,好预备晚上要用的热水。”
在短暂的和平时期里,天空总是蓝的好像一张无忧无虑的水彩画,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通透明亮的。
李贸然慢吞吞的在长廊上走,沿途的白布窗帘外,一阵阵掀来潮热的风。
这一年的夏天特别长,长得仿佛白昼与黑夜都被人抓在手里拉了又拉,扯了又扯,最后勉强的捏出个几欲变型的黎明作为白与黑的分界线,也成了生活的另一种刻度。
无限延伸的单调与漫无目的中,李贸然考虑到了不久之后可能降临的死亡问题。那通常只是一眨眼的事情,或许是一粒呼啸的子弹,或许是一场轰然降临的大爆炸,反正总有一天,战壕里的黄土和草屑会成为他生命里的最后的休止符。
离开医院回部队之前,他带着托人买的礼物去看程将军,说是看,但正常来说多半是见不到人的。
然而自从苏参谋死后,程将军就成了个半隐退的状态,所有事物都叫给程瑞尧来处理,他本人只负责专心的在花圃里看看花,或者站在院子外的大树下,仰面朝天的数数天上飞来的麻雀。
这样百无聊赖的时候,李贸然来了。
程将军很高兴,不管是镇定自若的表情,还是故作冷淡的言辞,无一不暗暗的向外传递这个信息,他说好啊白小子,你居然还能想起回来看我。
他眼前的李贸然长高了,身体也结实了,剃个毛刺刺的寸头,面孔是健康发亮的小麦色。
程将军很不满意,虎着脸说:“丑,你怎么变得这么丑了,简直黑得跟煤球一样。”看见对方在自己面前露出腼腆的笑容,他又有了新的不满,“还好牙是白的,不过牙白更糟糕,越显出脸黑,怎么搞的,晒得这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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