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番外14：离家（下）（第1页）

我又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萌生离开父亲的想法，只不过那时蠢笨幼稚的我无法承担独自生活的重担，也没想过承担，要逃离，除了自杀之外，我没有别的主意。

如今可是好了，我不用再向他解释我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还不满意的原因，也不必争论、怎么就感受不到他的辛苦？怎么就那么不易满足……

我至今都没问过他上一世究竟有没有漠视我的死亡呢，不敢问，因为知道那时他是真的恨我、嫌恶我。

老傅到此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回来服软的，也不打算再跟他大吵一架还是别的什么，我的失望已经踏破底线，他知道我劝不动了，也不再管顾台下多方劝阻，深吸一口气沉吟许久，颤颤巍巍眼含热泪的上前：“你可以走，带一些东西吧，不然孤身一人带着这么多累赘嫁进高家，也很不容易的。”

台下众人不可置信，忽然便意识到什么，纷纷将目光看向澄澄，澄澄更是傻眼，僵直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一般。

我轻轻叹了口气，扒开老傅那只手：“爸，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不用为我担心，我的人生，也不会再有比做你女儿更糟、更烂的日子，我已决意更名改姓，从此除了扶持之约，与傅家再无半点关系。生育之恩，我用半条命、全你计划还清了，供养之恩，这些年我将傅家上下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差不多够了，如今出门，除了二房这些人的姓氏和老坟几具尸体，我没什么跟你要的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好好养身体，照顾你的妻子，你就守着这个跟囚笼一样的宅子过一辈子吧。”

老傅没有回复，而澄澄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想到我连一点解释和补偿的机会都不给，直截了当的掀桌丢了祖宗，连他自己那么痛恨都做不到的，我做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融入傅家的，连以前姓什么都未必记得了，他为了自己和妻女，连亲妈都能推进火坑，说实话，他甚至没有问过陆茵茵愿不愿意吧？愿不愿意嫁回傅家，愿不愿意在两年之后赴死呢。

澄澄冲过来，双眼瞪得碗底大，从里头簌簌的掉着眼泪：“姐、姐……你不要我了吗，你别走啊，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些事情我会解决的！我只要你等两年，就两年……”

我对他仁慈一些，不管怎样，我们都曾经做过彼此最亲近的人，于是只是轻轻翻过手心，自己握着他：“澄澄，我不想等了。”

他哽咽起来，手忙脚乱的慌张：“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什么都还给你好不好……可你不能就这么离开傅家啊，这一切应该属于你的！是我抢了，我、你怪我，打我骂我都行你别离开自己的家好不好，我真的……”

“我没有抛弃你。”我低头苦笑笑道，澄澄怔了一瞬，我旋即扣紧他手心：“所以，给你个选择吧，就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他眼底仿佛真燃起一瞬光来，不过很快就破灭了，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一直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陆茵茵就冲上来，怀抱着儿子手臂痛哭流涕、惊恐的恳求：“你别走！”

澄澄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很合理的为难起来，从神色瞧出绝望了。

“澄澄别走，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啊……我是做错了但这么多年牢狱之灾也该偿清了吧！妈妈现在醒悟了，只想要你，只要你一个人，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任何人都能抛弃我你不能，你走了妈妈活不过一天的……”

到这里我就明白，澄澄不会来了，只是依旧倔强的想再给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为了他对我和安安的救命之恩，不过我终究是没等到他，反而等到意想不到的另外三个，隋寄纭最先主动，赶在澄澄前面给他做了个示范似的，见我要走忙冲出来抓住我手腕。

“大小姐……不！姑姑！您带我一起走吧，全家都知道我是您的人啊！您走了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就为我替您撕掉族谱这事给个机会好不好？去了高家，我也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认的！不会的我可以学，我学的很快，您是知道的！”她惶惶的语气中透露着些许坚定。

换了别的时候，遇上这情况我或许不会当回事，不过多一张嘴吃饭，我就是不嫁高辛辞也不会养不起，但眼下这境况，这份追随就显得尤为珍贵，我张了张口没说出话，看了她两秒后，抬抬下巴示意祠堂内。

她当即展露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进去，飞快磕了三个头，管事和学生在族谱无名，所以无需那么多繁文礼节，只从门口的台子上拿走早就备好的各类身份文件就算脱离，飞快出门，几秒钟的功夫就挤进岚岚他们那一堆人里，被前头个子高的挡住，藏得严实。

有先例在前，澄澄还是没有反应，只皱着张脸别着头不敢看我，我也罢了，深吸一口气，轻轻拍拍他牵着我的手：“没关系，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嘛，我支持你的选择，好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