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6章 为民平冤【二】（第2页）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车碾过福州城青石板路上的露水，停在了康亲王府的朱漆大门外。于文宏扶着车辕缓缓下车，官靴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整了整补服，将官帽戴正，笔直地站在府门外，既不敲门也不喊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门楣上&#34；康亲王府&#34；四个鎏金大字。

于文宏想起案卷中那些被牵连的渔民姓名，想起他们妻儿老小绝望的眼神，不由得攥紧了袖中的奏折。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康亲王爽朗的笑声。府门吱呀一声打开，康亲王一身戎装，正与左右说笑着准备出门。他抬眼看见站在门外的于文宏，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34；卑职于文宏参见王爷。&#34；于文宏上前一步，撩袍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康亲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倔强的老臣。晨光中，于文宏的鬓角已经全白，补服下摆沾着露水，却依然挺直着脊梁：&#34；起来吧，本王今日有要事在身，你有什么事过几日再说。&#34；说罢便要绕过跪着的人。

&#34；王爷！&#34；于文宏起身拦住去路，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34；这通海一案存在太多冤屈，如果此事不能重新审理，会有上千人被无辜杀害啊！&#34；他年事已高，追赶康亲王的步伐已显吃力，说话间气息急促。

康亲王猛地转身，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34；朝廷早已下令，凡是越过界碑者一律杀，这些人何来冤屈？难道你要抗衡朝廷的旨意吗？&#34；

&#34；王爷！&#34；于文宏的声音陡然提高，&#34；本地多数百姓为渔民，他们出海无非是为了生活之道，难道这也有错吗？&#34；他迎着康亲王凌厉的目光，毫不退让，&#34；百姓越界虽然不对，但也绝非是通敌，王爷怎能就此判决他们的死罪？如果因此事激起民愤，到时......&#34；

&#34；够了！&#34；康亲王一声怒喝，他握紧马鞭，指节发白，&#34；于文宏，你好大的胆子！&#34；

于文宏双膝跪地，官帽上的顶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34；请王爷允许卑职重审此案。&#34；说罢，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与青石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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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亲王愣住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地方官如此顶撞，胸中翻涌着怒火，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勒得死紧：&#34；于文宏，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你要是能跪到本王回来我就和你谈此事。&#34；

马蹄声渐远，于文宏依然跪在原地。

晨露打湿了他的官袍，膝盖下的青石板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