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章（第1页）

清晨七点半，萧渡骑着电动车穿过破旧的小巷，风从破了洞的袖口灌进去，冻得他直打哆嗦。

“你会迟到的。”昨晚赵全的调侃声还在耳边回荡，“萧小跑，我真不知道你这台破车还能坚持多久。”萧渡摇摇头，甩掉脑袋里的烦躁。他早上连电动车的电都没充满，原因很简单——昨天忙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加班、整理文件、帮同事改客户资料，这些杂事通通砸到了他头上。最糟糕的是，他的手机也因为连夜查资料早早没了电。他走得急，连充电宝都忘记带。

“算了，尽量别迟到吧。”萧渡嘀咕着，脑子里闪过主管刘玉强那张冰冷的脸。他明白，这地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

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万全集团大楼，玻璃外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晃眼的光，像是一座直冲云霄的冰冷巨塔。

万全集团，业内赫赫有名的商业咨询公司，业务涵盖市场拓展、战略咨询、数据优化等领域，甚至还涉足投资管理。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精英企业，但内部员工都清楚，这里从上到下贯彻着效率至上、结果导向的极端原则。

在公司高层眼里，流程、过程、甚至人都不重要，只要最终结果符合预期，一切都可以牺牲。为了满足客户的“特殊需求”，公司还会打法律的擦边球，甚至帮客户规避合同责任、操控数据模型。

萧渡所在的部门，负责合同管理，表面上是最普通的业务支持部门，实际上却是公司“擦边操作”的主要执行者。他的工作每天都在灰色地带徘徊——为客户合同添加隐晦条款、规避风险责任、甚至改写项目目标。

“高层的人玩规则，底层的人背锅。”萧渡无数次这样形容自己的处境。他不过是个普通跑腿业务员，学历不高，家庭普通，连生存都只能靠拼命。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谈规则。对于顶层的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的猎场，而像萧渡这样的底层人，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猎物。

“哎哟，萧小跑，这回你可真的迟到了。”萧渡刚锁好电动车，耳边便传来赵全那熟悉的调侃声。萧渡回头看去，赵全正倚在大楼门口，端着一杯星巴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讨厌的笑容。赵全是部门里资历最老的业务员之一，表面上和善，实则最爱把新人往死里整。他负责分配任务，虽然挂着“同事”的名头，但实际上是刘玉强的心腹。“小跑”这个外号就是赵全给萧渡取的。原因很简单：萧渡学历不高，专业能力也不突出，唯一的本事就是“跑腿”。无论是送文件还是接客户，其他人嫌麻烦的活，最后都丢到了他头上。萧渡懒得理赵全，快步走进公司，但耳边却又传来了赵全阴阳怪气的声音：“嘿，刘主管可是等着你呢，你要不赶紧跑啊？”

萧渡刚踏进办公室，还没喘口气，便听见刘玉强的声音从办公室传了出来：“萧渡，进来！”

刘玉强，万全集团业务部门的主管，是出了名的冷面杀手。他不管过程，只看结果，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可以替换的工具。萧渡走进办公室，看到刘玉强正翻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份合同，今天十点之前送到嘉州分公司，签完字立刻带回来。”刘玉强抬头瞥了萧渡一眼，冷冷地说道。萧渡接过文件，心里猛地一沉：“嘉州？刘主管，现在早高峰……”“你想说什么？”刘玉强直接打断了他，“嫌难？嫌难的话你就别干了，公司外面排着队要你这个岗位的人多了去了！”萧渡紧紧抿着嘴，攥着文件的手指泛白。他不是不想顶回去，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辞职？不行，他还要交房租，还得活下去。

“行，我去。”他低声说道。推着电动车冲上主路，萧渡没骑出两百米，便被早高峰的车流挡住了。前方红灯亮起，密密麻麻的车流像一条堵死的水渠，挤满了各种汽车和电动车。外卖骑手在缝隙里穿梭，喇叭声此起彼伏，耳边全是焦躁的噪音。他停下来，看了看手表——8:20。距离截止时间只剩下一个多小时。萧渡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低头看着文件，脑海里飞速盘算：“现在赶到高铁站，至少需要四十分钟……买票、过安检，加上路上时间，根本来不及。”而就在这时，他的电动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响，然后像断了气似的停了下来。萧渡低头一看，电量表已经跳到了零。“靠……”他低骂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为什么今天什么事都赶在一起！”他握紧手里的文件袋，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解决办法，但现实的绝望感却像无形的手一样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