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3章（第1页）

又一轮爆炸声，这次近了一些，在偏北方向，补全了马赛尔没有说出来的“万一”。克莱芒跟在哥哥后面走下楼梯，一只手摸着墙，另一只手抓着马赛尔的肩膀。住户们全都出来了，五层楼，九个家庭，算上佣人、厨师和保姆们，六十多个人，一支穿睡衣的小型军队，16区中产家庭的模范，全都挤在楼梯上，嘟嘟囔囔。五楼传来一阵惊呼，听起来是萨尼埃家的小女儿，吕卡的妹妹。“卢米跑出去了！”她的声音短暂穿透了遥远的轰炸声，“爸爸！卢米不见了！爸爸！吕卡！”

湿漉漉的鼻子碰到了克莱芒的脚踝，小狗挤进墙壁和克莱芒的小腿之间，他不假思索地捞起那只短毛动物，继续向楼下走去。门房终于在漆黑中找到了正确的钥匙，打开门，住客们涌进方形内院，站在了夜空下。一盏孤独的灯亮着，照亮了花圃，有人喊了一句“把它关掉，天啊”，门房匆忙跑回公寓里。警报继续鸣响，小斗牛犬在克莱芒怀里扭动，呼哧喘气，后爪踢他的肋骨。克莱芒四处张望，寻找萨尼埃一家，发现眼科医生躲在高高垒起的沙袋旁边，这些沙袋本应保护建筑物朝街的那一面，不知道为什么还堆在内院。保姆紧紧攥着女孩的手臂，不让她自己去找狗。克莱芒小跑过去，把卢米还给它的主人，萨尼埃医生看着夜空，没有看女儿一眼，也没有留意克莱芒，保姆向他道谢，克莱芒点点头，灯就在这时候关上了，他站在原地，指甲抠着沙袋一角，等眼睛能辨认模模糊糊的人影，才迈步向马赛尔的大致方向走去，随即在黑暗中和另一个人撞在一起。

“小柑橘？”

“路路？”

“你有看到我们那只受到诅咒的狗吗？”

“我找到它了，还给玛德莱娜了。”

吕卡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近，“马赛尔也下来了？”

“对，在那边。”

“我妈妈宁愿待在家里，完全不听劝告，还开了一瓶茴香酒。”

“也许她是对的，如果炸弹真的落在这里，站在这里，和躺在沙发上没什么区别。”

一阵呼啸，伴随着更多的爆炸声，屋顶后面的天空泛出不祥的红色。克莱芒和吕卡同时仰起头，搜索夜空，阴影在暗淡的红光之中飞掠而过，像战机，也可能仅仅是被惊飞的鸟儿。不知道谁打开了手电筒，光线短暂地在天竺葵花圃上扫过，马上在其他人的责骂声里熄灭了。

“那是战斗机吗？是我们的吗？”克莱芒问。

“我不知道，但愿吧。”

“我们还有空军吗？”